~~~ 不變的憤怒鳥

關於寫作

在台灣,學生寫出垃圾,叫做「作文」;「有水準」的作家寫出垃圾,叫做「寫作」。在美國,比較平等,通通用同一個字,叫做 Writing。

我從小痛恨作文,尤其是散文和論說文。照理說,散文是要抒發情感,可是我以前實在也沒什麼情感可以抒發。至於論說文,那就是要寫一些廢話。譬如說什麼「論孝順」,我所能想到的就只是「孝順是應該的」這樣一句話。今天再回過去看,要寫這些論說文,我倒可以洋洋灑灑地寫一大篇。譬如說,我可以從孝順不見得是好事開始,接到孔孟思想所說的那些禮教吃人的孝順,再接到英文中根本沒有「孝順」這個字。當然啦,這樣寫出來的作文,所拿到的分數,可能會比我小學時拿到的還要低。

我們小時候讀到中國封建時代的「八股文」,它限制了中國知識分子的思考和想像空間,扼殺了整個國家民主發展的可能性。可是,我們卻沒有想到自己以前寫的那大堆東西,其實也是另外一種形式的八股文。

我到現在還不知道散文的英文翻譯。比較接近的可能是「essay」。可是,英文的 essay 比較接近是「論文」,也就是個人觀點的小文章,它包括了散文以及論說文等等。換句話說,英國人和美國人並不會特別重視散文,也因此沒有特別的詞彙來形容這種文章。

我看女兒兒子寫的作業中,大部份都是他們生活或想像所能到達的題目。很多是所謂的「創作型寫作」(creative writing),也就是用想像力天馬行空地去寫。

我碰到好幾個美國人都說他們想當作家。也許是他們小時候寫作文沒有讓他們倒盡胃口;也許是他們的想像和創作能力沒有被謀殺;也許他們的民族性比較開放、愛表現;也可能他們還有思考能力,會有話想說給大家聽;也有可能是他們用的是方便寫作的英文,而不是鬼畫符的漢字。

家中的女兒愛寫作,她說很多人都說她寫得很好。作為一個不稱職的父親,我是隨便聽一聽就算了。直到最近,他拿了一些金的銀的什麼獎的,才讓我比較相信他在寫作上真的是有些才能。這些金的銀的獎,聽起來很好聽,可是一次都是給個好幾百或是好幾千個名額。

女兒說她以後想當作者。我是一個很怕孩子將來沒有大魚大肉貪腐日子可過、不知道要鼓勵多元發展的父親,就叫他到網路上去查詢作家的平均收入。果然,她沒有再說以後要當職業作家。不過,幸好她還是喜歡寫作,沒有被不成才的老爸嚇到把寫作丟到垃圾桶。

家中女王也不想要女兒當作家,她的理由是作家一般都是憂鬱度日,自殺的有一大票。我想也是,像是海明威、三島由紀夫、Virginia Wolf 等等的。不過,我也說現代的作家很多都是很快樂的,像是寫 Harry Potter (哈利波特) 的 J.K. Rowling、寫DaVinci Code (達文西密碼) 的 Dan Brown 等等,日子都過得很好。

我問女兒說她想寫些什麼,她說她想寫奇幻小說 ( fantasy story),像是哈利波特 (Harry Potter) 那樣的故事。現實到沒有藥救的我就接著說:「你知道 J.K. Rowling 現在的身價超過十億美金嗎?不過,全世界及也只有一個 J.K. Rowling。」

女兒常常會問說她的優點或缺點到底是爸爸的基因還是媽媽基因。說到寫作,女王說是她的基因,我說是我的基因,結果當然是女王說了算。

前幾天,我寫一封信給學校的老師,寫完之後看得實在不順眼。於是,乾脆拿給女兒去改。看到女兒改過的英文信,也令我不得不佩服他英文寫作的功力。我和女兒的結論是:1. 我的英文表達能力實在是不行。 2. 好的寫作就是會用很多不同的詞彙來 BS (Bullshit, 鬼扯蛋)。

我初中一年級的國文老師是我媽媽的朋友,她說她隨便寫的一篇文章寄到報紙的副刊,馬上就被登出來,而且副刊主編還寫了信要她多多投稿。我媽媽說她是「才女」。而我初二初三的國文老師則是中山文藝獎得主,可是他從來沒有拿他的作品來給我們看,我感覺到他在教國文時也只是應付了事(也許他的內心根本是瞧不起這些文言文)。我這個初一的國文老師說我這個中山文藝獎得主的老師所寫的東西是「無病呻吟」,拿給她來改,可以刪掉一半以上。這是我第一次親自接觸到所謂的「文人相輕」。(後來我去學武術,發現「武人相輕」絕對不輸給「文人相輕」。)

以前作文都說最後要寫結論,可是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結論。所以,這証明了我以前的作文真的學得很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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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on: "關於寫作" (8)

  1. 這篇寫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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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英文裡有散文這字喔

    叫做p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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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也很討厭寫作文啊…
    真是說重我心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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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作文要做好,那是聯考要考,就這麼簡單。「將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插回紫金山」當結論就一定拿高分。

    過去的日子真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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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這篇文章如果放到學生教材中,一定是最受歡迎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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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那真是痛苦的往事,常常參考作文範本寫些「鬼扯蛋」還是得分不高!

    今年日本新人文學獎得主是一位來日留學的伊朗女工程師(IT)。所以
    專業外能創作者的確是令人羨慕的…祝你千金能創造出無限的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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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僅供參考
    Bullshit的中文音譯為博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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