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歷史教訓

關於歷史,有一些陳腔濫調。譬如說,「歷史最大的悲劇就是歷史的悲劇一再重演」「學歷史可以知興替」。

這些話,看起來言之有理。

對於絕大部分基本上是歷史幼稚園程度的台灣人來說,這些是對的。假如願意再多花時間學習,確實是可以從過去的經驗,學到一些最基本的教訓。

但是,學習過了某一個程度,歷史的教訓就越來越模糊,越來越互相矛盾。

這時,拿歷史經驗來當作未來決斷的參考時,就變得很困難。

譬如說,我們以前常常寫的作文題目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真的是這樣嗎?憂患就能得救嗎?安樂必定會亡國嗎?仔細再想想,也不是這樣子吧。

為什麼歷史經驗往往無法成為我們指引未來的方向呢?

我認為有幾個理由:

  1. 歷史是過去事件的極端簡化濃縮版。事件發生時,有很多影響事件發展的元素,我們無從得知。
  2. 歷史的記載,很難客觀。理論上,歷史應該是以當時大環境的角度來敘述,但是,歷史學家和歷史讀者,常常會用倒推的方式去選擇和詮釋歷史。結果,我們看過去的事件都會帶有色的眼鏡。
  3. 人都喜歡接受和自己意見相同的意見。
  4. 需要歷史經驗來幫忙的選擇,都是資訊不完整,環境無法單純化的狀況。
  5. 歷史經驗,充滿矛盾。

簡而言之,越學歷史,越覺得心虛。學到最近,變得打屁的功力大增,決策果斷力大減。

(給讀者:以上純粹是枯燥乏味的個人自言自語,你還真能讀下去,我真服了你。)

對日戰爭的台灣人

台灣人跑去中國參加對日戰爭的,我知道的有兩個。

一個是史明,一個是李友邦。

然後,李友邦被中華民國政府槍斃,史明接下來一生的奮鬥就是要推翻在台灣的中國人政權。

要談台灣人對日抗戰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國民黨願意全面性地將這些寫入教科書嗎?

李敖的歷史評價

在我還沒出國前,台灣歷史是禁忌、是不可以研究的。

也因此,我對於歷史課程反叛的起始點,是中國近代史,而不是台灣歷史。

那時,我是李敖的忠實讀者。

今天將李敖供上神桌,說他是大師的這些人,我敢說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讀李敖的書都沒有我讀得多。

很弔詭的,李敖成為這些人「大師」的同時,也剛好是我將李敖思想丟入垃圾桶的時候。

為什麼呢?

因為意識形態。

只有死人才沒有意識形態。所以,意識形態不是壞事。問題是意識形態會不會扭曲歷史的內容。

李敖當年是對抗極權國民政府的人權鬥士,他的書有很多是被查禁的。我的家中有些書也是要對書店老闆威脅利誘才買得到的。那時,他不是大師,他是國民政府眼中的野心偏激份子。他是對抗專制政府的旗手。

他成為「大師」是大中華主義在台灣逐漸被拋棄的時候。

大中華民族主義的信徒在發現他們的思想薄弱不堪時,無魚蝦也好,撿到籃裏就是菜。李敖因此搖身一變,從叛徒變成「大師」。

李敖一再抱怨自己陷於台灣小島,格局太小,身為一個偉大的思想家,沒有發揮的餘地。

李敖格局很小是真的,沒有發揮的餘地也是真的。但是,侷限他成不了偉大思想家的,是他以大中華思想批判全世界的意識形態,而不是台灣這塊島嶼。

我們可以拿真正的大師來對照。研究中國歷史又成為偉大思想家的,有余英時。生於台灣長於台灣的偉大思想家,有鄭南榕。他們將民主、人權、自由當人類最終價值,思想和著作也可以被全世界來檢驗、來接受、來流傳。

李敖大中華思想的歷史價值,大致上就和希特勒所提出的大日耳曼民族主義相同,最後還是會成為垃圾。

「早期是人權鬥士,晚年是媒體小丑。」這就是未來歷史會對李敖的評價。

林肯的思想歷程

這段日子的廚房伙伴是林肯,煮飯洗碗時就是聽他的故事。這個課程是從林肯的辯論與演講去探討林肯的思想歷程。

o. 南北戰爭的發生,不是因為北方要廢除黑奴。美國當時正在擴張,爭執點在於新的州是不是可以有黑奴。(Kansas Act)

o. 當時主張南方要廢黑奴的人(abolitionsts),少之又少。林肯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他不主張廢除黑奴制度。也就是說,當時北方反對黑奴制度,但是不主張廢除黑奴制度。(主張廢除黑奴制度的人,大概就像前幾年在台灣主張台獨的人一樣吧)

o. 林肯反對黑奴,但是他也不認為黑人及白人可以和平相處。他初始的解決方案是將黑人送回非洲。

o. 湯姆叔叔的小木屋(Uncle Tom’s Cabin)這本書的出版,改變很多人對黑奴制度的看法,大大地影響整個社會。

o. 南北戰爭時,林肯簽署解放黑奴條款時,所解放的黑奴都不在他統治可以到達的州。與北方並肩作戰又有黑奴的幾個州,並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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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一分鐘學到的歷史,和花二十個小時學到的歷史,差異蠻大的。

至於中國人最愛偽造的歷史,那就怎麼讀都沒有差別了 — 孫中山是國父,蔣中正打贏日本,蔣經國創造經濟奇蹟,毛澤東參加開羅會議,中華民族有五千年歷史文化。這些反正都是在放屁。

課程資料:http://www.thegreatcourses.com/…/abraham-lincoln-in-his-own…

呂世浩的「不嗜殺人者能一之」

前些日子聽呂世浩講秦始皇,講到秦朝滅亡,呂世浩用它來證明孟子的「不嗜殺人者能一之」是真理。(「不嗜殺人者能一之」=不喜歡殺人的人可以統一天下)

從歷史尋找教訓當然是好的,可是,呂世浩將這句話用在這個單一事件卻是完全錯誤的。

當孟子說「不嗜殺人者能一之」時,孟子是在預測誰能結束春秋戰國的狀態。很不幸地,結果與他的預測完全相反。真正完成「六王畢,四海一」的,就是很喜歡殺人的秦始皇。

不管孟子有多「聖」,要他預測秦國的興起、統一與滅亡,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可是,身為台大歷史系教授的呂世浩,就是可以睜眼說瞎話,將秦王一統天下的事件視而不見,直接套用「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在秦朝滅亡後的局面。

我當然也知道,孟子的「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基本上是他的願景。可是,儒家的願景,明顯地就是經不起現實的檢驗,史達林和毛澤東就是清楚的反例。即便是孟子的祖師爺孔子,滿口仁義道德,殺起人來也是絕不手軟[1]

儒家一開始只是當時少數人的願景,但是因為它的利益與統治者相吻合,才被統治者以政治力強迫推行到整個教育和國家官僚系統中。從統治者的角度來看,最好當然是所有百姓都是樂天知命不會抵抗的奴才。儒家思維和這個利益最吻合,於是,兩千年來,不論漢人、滿人、或是蒙古人統治者,都樂此不疲。

今日的台灣教育體系中,還是保守學者當道,還是將洗腦視為重要目標。要將這些人清理出去,不讓他們繼續奴化學生,還真不知要多少年呀。

世界大戰,歷史詮釋

從西歐以及美國的角度來看,第一次世界大戰是壞的戰爭(bad war)。在那場大戰中,除了(無謂的)犧牲,大家都沒得到好處。第二次世界大戰則不一樣,那是一場好的戰爭(good war),是一場正義擊敗邪惡的戰爭,被侵略被壓迫的人民因為這場戰爭而得到解放。

對於東歐人民來說,第一次世界大戰是好的戰爭。奧匈帝國、日耳曼帝國、奧圖曼帝國、俄羅斯帝國通通瓦解,很多弱小民族因而得到自由並建立自己的國家。而第二次世界大戰則是壞的戰爭,在那場大戰中,除了(無謂的)犧牲,他們沒得到好處。那場戰爭之後,絕大部分的東歐國家被關入蘇維埃共產國家的鐵幕中。

對於台灣人民來說,第一次世界大戰是無所謂或根本就不存在的戰爭。而第二次大戰則是壞的戰爭,它的結果是狗去豬來,將台灣從先進國家殖民地變成落後國家的殖民地。

近代很多歷史學家則是認為它們其實是一場長達三十年的戰爭,二次大戰解決了未完成的第一次世界大戰。

很明顯的,歷史的事件相同,活在當下的人遭遇不同,感覺與解釋自然不會也不應該相同。

戰車.遊牧民族

昨天開始聽「草原上的野蠻帝國」The Barbarian Empires of the Steppes。課程是在敘述縱橫草原上的遊牧民族,他們橫跨歐亞兩大洲,有絕佳的能力吸收與傳播文明。

古中國時代已經與這些遊牧民族有所接觸,也經由他們吸收很多外來文明。像是商朝,它基本上是以軍事為主的朝代,戰車是最重要的軍事工具。而戰車就是從遙遠的西方傳來的。

不止如此,就連中國對於文字的概念,都有歷史學家認為是來自於西方。

授課的教授說,中國自己也不是沒有發明,像是水稻的生產就是重大的發明。

這個讓我想到指南針,它有水稻發明來得重要嗎?為什麼中國人不以發明水稻種植為榮,而要選擇什麼指南針、火藥呢?

另外,為什麼孔子要如此「嚴華夏之防」呢?明明很多文明都是外族傳來的,卻又要那麼排外,是腦袋有洞,還是無知地數典忘祖呢?

歷史、蔣介石、柯P

歷史的定義A:過去發生的事實。
歷史的定義B:對過去的敘述與解釋。

定義A的歷史不會變。但是對於它,我們往往或者是誤解或者是無法得知。
定義B的歷史才是我們接觸的歷史。很不幸地,它不是固定不變的。

真正的歷史學家努力讓定義B的歷史去和定義A的歷史吻合。

柯P說蔣介石銅像是歷史,所以不用移走,表面上很有道理。但是,當我們用清楚的定義去思考什麼是歷史時,我們就可以看出智商157 聰明絕頂的柯P,在關於歷史的思考能力,跟白癡其實沒什麼兩樣。

至於他說的:「大家可超越歷史,做自己的主人。」我想到柯家門口大便,請他不要清掉,然後跟他說:「柯家可超越大便,做自己的主人。」

會說「超越歷史」的人,腦袋就只是一堆大便罷了。[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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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誰控制了過去,就控制了未來;誰控制了現在,就控制了過去。」- 1984, 喬治·歐威爾

Who controls the past controls the future; who controls the present controls the past.

~~ Nineteen Eighty-Four by George Orwell

興衰.人口

中華帝國朝代興衰的理由,按照儒家以及臺灣教育體系提供的說法,就是政治是否清明、君主是否賢能。

很多賢明君主,老了之後都會「貪圖享受,疏於朝政」。於是,很快地,天怒人怨發生,國力大衰... (經驗、制度、手腕,似乎沒有多少效果。)

這種迪斯奈式的歷史觀,造就沒有思考能力的國民。

朝代與國家的興衰,變數非常多。除了政治操作之外,還有就是生產能力,尤其是土地的限制。

當國家處於盛世,人民多子多孫時,農業社會下的農民,每個人分配到的土地就越來學小。

然後怎樣呢,我就不用說了。(有沒有聽過大量老鼠集體跳海自殺的呢?)

人,最終還是動物,受限於天然資源。

怎麼逃避這個天然鐵律呢?

1. 避孕  2. 改善生產工具,尤其是農業  3. 犧牲自己或別人

現代化社會因為有了第一與第二項的工具,不再需要第三項。

關於第三項「犧牲自己或別人」,太平天國是犧牲自己,英國雅典的向外和美國的向西擴張是犧牲別人。

為什麼寫這個呢?因為前些日子聽了呂世浩講秦始皇,一直在想自己以前有多蠢。於是,在此為年少時的愚蠢而告白懺悔。

悶悶的心情

前些日子聽希臘的歷史( The Famous Greeks )。雅典城邦加入希臘聯盟擊敗波斯大帝國後,文明達到頂點。接著,它變成欺壓鄰邦的霸主,然後被斯巴達聯邦幾乎完全殲滅。

接下去,(希臘人)亞歷山大 將希臘江山推到極致,然後他早死,帝國被他的將軍瓜分。其中最著名的埃及帝國傳到 Cleopatra (埃及豔后),被羅馬帝國滅亡。

聽完之後,聽第一次世界大戰(World War I: The “Great War")。這是人類史上第一次有了大規模屠殺的工具,隨便一個戰役就是幾十萬幾十萬的死傷,聽得令人驚心動魄。幾百萬人口就這樣死於沒有多少意義的戰役。

還沒聽完,但是我真的是很「入戲」。國家的興衰,慘烈的戰爭,令人長歎。